遥遥栉漓

双鬓已随霜雪改,思君犹自不成眠。
请叫我:年更遥。

我大概快可以三百粉点梗了,因为不太会发糖,所以欢迎点甜到齁的梗和cp|・ω・`)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可能是想通过不努力以匹配我不被喜爱的现状,但是其实不努力,受到的爱明明会更少。

录鬼簿

请不要相信郭奕有通天之术,这个是我编的,历史上关于这位的记载太少了。性格依据的是王昶的那封信,就是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了……似乎有回归了我的古风玛丽苏套路,但是比较爽。

我是个地府的小公务员,说是小公务员也不尽然,毕竟我也已经全年无休地工作了几百年,只可惜工作量年年加大,我也只好无加薪地持续工作了——阎王离我过于遥远,来自底层关于升职加薪的要求传到他那里是也不过一缕青烟了。我并不知道我是怎么入的地府,所以也只好这样继续稀里糊涂地混着我的鬼日子。

 三

“陌上公子颜如玉。”当他冲我眨眼的时候我心头浮出的就是这句话,虽我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会得就那么几句,全胜在年岁大,见多识广。纵观我几百年寒风瑟瑟的小鬼生涯,这样体面的人我也少能遇上。

我先把他的脚镣细细地绑住地上的石锁,再把他的刑枷放下,换上牛头给我的七股龙筋把他的手捆在一处。原还是要锁琵琶骨的,只近来这等危险人物急剧增多,锁头不够,才免了这一步。

我低头去给他上锁,他配合之至,伸出脚来,勾起脚让我把锁扣上脚踝。他头发绑的整整齐齐,玉冠束着,甚至还留着人间名贵香料的遗香。近几载我虽工作表现良好,但争不过那些个阎王脸熟的,总轮不着我探头上去,于是也无法多戏谑几句,以免暴露地府优秀员工的人间基础知识缺失。我见他衣着的面料着实不错,忍不住在绑手的时候多摸了两把,恰见着袖口绣着白梅一朵,我心领神会,得意洋洋,原这样貌不错,谅是个风流鬼。

心里有数,我便轻松了不少,不是什么笑面狐狸,估摸着爬上了哪位去人间渡化的床了,真是寻欢作乐逢着不巧。于是话音里便钻出几分懒散与随意来,“姓字名谁,家里几口人,田里几亩地,地里几头牛?”他只低着下巴微微摇首,“那你是生前犯了何罪,是私自宰牛还是脱逃徭役,难不成是杀人放火,强抢民女了?”我怕直击主题暴露我的聪明才智,还稍稍兜了个弯子,他只微微低头不言语,那不成我猜错了?我的揣测只好越来越天马行空了,这乱世之中别说小偷小摸,普通的杀人放火都不算罪责了,这能撞上什么事得由着我专门加班来审,我上一身冷汗未干透,此时又出一身。只这人仪神端庄隽秀,别说像鬼了,跟座菩萨似的,我倒不敢穷凶极恶了,“您这是从哪来又打哪去,只要您开口,我保管给您投胎到一富贵人家。”

他眉眼稍稍一抬,目光一转,“富贵人家真有这么好?”

我一时语塞,“大多数的都巴望着求个富贵人家,死后多等几百载,换个人间数十年衣食无忧才好……”

他两手无力地垂搭在腿间,我这才发现他身形单薄得惊人,“富贵一世,快活一时,这倒也不失为一种令人羡艳的活法。不过……”他笑了笑,“这位小哥,我不曾生前犯下什么罪过,只是卜卦频繁,又非师出名门,堕入异端,天庭意我大不敬,不纳而已。”他虚晃着咳嗽了几声,下意识要伸出手指托住下唇——那龙筋捆的扎实,动弹不得——他猛地愣住,缓过神来,兀自笑开了,约莫有几分自嘲的意味。“自何处,往何方,”他小声重复着,声音窸窸窣窣,像是在低笑,“我自洛阳来,至于往何处去,还望您多多相助了。这位小哥,我有一事相问。”他微微凑上前来,脚链哗哗地响了起来,他努力作了个耳语的手势。

“您请问。”我暗搓搓地也低下声来。

“这地府留不留得?”

“啥?”我大惊,叫出声来。“您合着是想留在地府哪也不去啊!”我心道不好,一个两个都这样,来了个抢饭碗的,这要是同意了,那天庭的神仙姐姐再来联谊别说白眼了,连个屁也不会留给我了吧!“不行不行。”我忙慌着答道。

他倒是好整以暇:“小哥您别慌,我不久留,争不着你的饭碗。”他想摸摸鼻子,因行动不便只得作罢,“我等个故人,不出五年,”他突然落寞得很,与我赌誓道:“五年为期,我若是不走,纵作泥水,也心甘情愿。”

“这……”我有点为难,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这年头投胎的队长得很,别说三年五载,三世过了都不一定能轮得上,只这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我手里,我这升职加薪还有这年终奖不好办呢。

“我有一物相赠。”他伸出手来,我疑惑地看向他,“小哥滞留地府多年,怕是不知身世之谜,转世之机,伯益虽不才,暂通些雕虫小技,算得此物——”我伸手去接,竟是一枚红豆。“此红豆非彼红豆,此物唤为鸡母珠,从东吴特意寻来的稀罕物,'江南相思苦,岁岁长忆君,'江南一带的定情小物。”话音一转,“不过……食之暴毙。”我一抖,红豆便从指缝里滚落在地上,地府空旷无人,小小红豆落在石板的声音入耳反如雷鸣了。

“地府天冷,手足易僵,小哥请拿好。”他弯腰捡起,重又放在我手上,他的手冷得可怕,比我凉得还透,简直是“冰肌玉骨”了,他冷冷地看我,眼神似要再寒上三分,我被唬住了,不敢去接。那眼神一闪而过,他又换上人畜无害的面色,招呼着给我。

“好冷好冷,早知地府这般冻人,就该再骗着合吃两顿羊肉熟斧,方才不虚此生。”他也不讲究,一屁股坐在石锁上——那石锁大得很,混在石凳中也是分辨不出的。“这阿堵做石凳合身,做锁头未免大材小用,日损其道。”

“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他沉吟一声,“这可不好办了。”

我对他的举止言行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更是不满他这种反客为主的态度,正要发威,他忽然又问:“小哥,我问你,是不是犯上作乱、谋权篡位的都只能入地府?”

“啊?”

“是不是?”他追问我。

“是!”我答。

听了我这般笃定,他长抒一口气,“妙哉妙哉,也不枉我深雪里捱了那么久,便知他还是这副脾气,同当年一般,丝毫没变。”

“时辰到——”外面有唱人鸡的了,换班的进来了。他冲我微微一笑,“再会。”

我虽是个鬼,但半宿没合眼也累得要命,正准备趴着眯一会儿,觉得前襟咯着生疼,一摸是那颗红豆。“回来了?那小子难伺候吧。”我旁边的大哥和我搭腔,“他的生死簿早送来了,原是给天庭收去的,没成想在天庭那儿一口咬定自己该入地府,到了这又不肯给个干脆,我说这公子哥就是麻烦。”

我没在意大哥说了什么,伸手去翻那生死簿:

郭伯益,郭奉孝嗣。孤而入曹府,通达见礼,官至太子文学,与帝交善。擅篡命轮,损一世阳寿,换通天之能,既不满汉室覆灭,阻新帝伐吴之期,然又助其北伐,是曰逐利逢迎;少孤而过继,不敬后父,不尊长兄,颠倒人伦,是曰不肖之徒;少嗜酒,不通礼典,违背阴阳之道,昏而无后,是曰……


簿上落了一点红印,我摸着微微凸起,用力刮了一下,没刮去,便抬到眼前用长指甲去划,簿子纸张翻动,落下一张纸来,我眯眼一看——是张画。画上仅白梅一株,枝叶萧疏,圈墨点彩,素以为绚。右下角落着小小的印,殷红的,想是印泥未干之时夹在生死簿里了。

我弯腰伸手去捡,动作过快,幅度过大,顿觉眼前一黑,脑海里走马灯般闪出欢宴的场景,酒阑灯灺,有个酒酣性起的被人拦腰抱着托进暗处,还有人四下张望,灯油明晃晃的,还有舞乐丝竹之声,嘈杂重重,如梦似幻。只我戒酒多多多多年,丝毫体会不出其中妙悟。我摇了摇头,手上唯捧着一张白纸,哪还有白梅的影子,我呆住了,怕是加班过度出现幻觉可以报工伤休假了,我正得意,忽而冒出一句:“唯愿相忘于江湖之上。”

同僚大哥眼神古怪地觑我一眼,飞快地走开了。我摇了摇头,拍着脑袋,重又躺下,想着今天真是邪门。

快睡着了,听人耳语,“这位鬼小哥,是不是喝了汤,过了桥,就能斩去今世因缘了?”我下意识胡乱应着,“嗯。”不过我听闻人世间最想忘的人,就算喝光了孟婆大佬家金牌榜首好评率第一的汤煲也忘不了。

 

与之前那篇《短歌行》算是互现吧|・ω・`)

之前有设定郭奕无后,儿子是过继的,因为郭奕的这个儿子一点资料也查不到,反倒是孙子能在世说新语里能找到一点点。一点私心,所以设定的是无后。之前那篇里郭奕与荀彧的关系也不错,所以这篇里他的政治立场也是有一点倾向于曹丕不要篡汉,以免背上后世骂名。但是由于劝说不过,后来还是愿意达成曹丕所愿,为其北伐谋划。这篇里的表述不够清楚,我怕郭奕的补充篇章会拖延,所以先把设定在这里标注一下,以免踩雷。我是比较热衷于史向的,不过深受《三国演义》荼毒,如果我拎不清的话,欢迎捉虫!丕植之前写个一个《餐霞人》,可能会修修补补改一下,《录鬼簿》系列不会涉及。

一点备注:

王昶《诫子书》:颍川郭伯益,好尚通达,敏而有知。其为人弘旷不足,轻贵有馀;得其人重之如山,不得其人忽之如草。吾以所知亲之昵之,不原儿子为之。

陈寿《三国志·魏书·程郭董刘蒋刘传第十四》:子奕嗣……奕为太子文学,早薨。

裴松之注:子奕嗣。魏书称奕通达见理。奕字伯益,见王昶家诫。

最后:

妈妈!我不想上学!清醒一点!你可是老师啊!

祝福大家期末好成绩!

录鬼簿

阅读小说/同人主要是为了娱乐,这一篇看完可能不会那么快乐,原来想轻松愉快恶搞一点,但是有点失败。请抱着娱乐的心情阅读哇!不小心加了过量的儒家反讽。

我是个地府的小公务员,说是小公务员也不尽然,毕竟我也已经全年无休地工作了几百年,只可惜工作量年年加大,我也只好无加薪地持续工作了——阎王离我过于遥远,来自底层关于升职加薪的要求传到他那里是也不过一缕青烟了。我并不知道我是怎么入的地府,所以也只好这样继续稀里糊涂地混着我的鬼日子。


我近日落魄得很,连牲口都要登记了。唯一使我慰藉的是我登记的是牛马羊一类的,旁边那位登记禽类,公鸡母鸡吵成一片,不禁让我想起前几日登记时大婶教我炖的鸡汤。

纵使是来了地府,死人也比这些猪牛马羊的高一等级,我的工作时间是用来登记人的,加班时间来和这些四条腿的东西打交道——也不尽然,有些只有一条腿,有些甚至没了腿,有些不过一具骸骨——若是那最后一个人拖了时间,时间就更被压缩了。我自认为是无所谓的,也不过是为了给天庭做个样子,之前也不知哪个小人嘲讽阎王:天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们地府区分对待人和动物,不能一视同仁,存在种族歧视。天庭过几日要来联谊,我们便新增了这一行当。我不知联谊与此事有何关系,只道是天庭的仙女姐姐们从来对我这种无名小鬼不屑一顾。

我虽是个小鬼,可毕竟是个工作经验丰富的小鬼,兢兢业业,从不缺勤。况我实在也搞不清楚为这些东西登记有什么意义,这些个畜牲多的是声嘶力竭向我汇报哪个山头的草好啃,或是谁家的牡牝值得交配。此时我不禁得插句话,说什么地府区分对待,明明是天庭自己做裙带关系,偏还枉己正人,不,枉己正鬼。我对着借来的八卦镜拨弄了一下我秃噜的眉毛,高声喊到:“下一匹!”

我心不在焉地舔着笔,“生前是谁家的马啊?”这马通体雪白,长鬃打了小辫,双目迥然有神,马腹饱满,四蹄都钉着马掌,背上竟还有个时下人间新进的马鞍,一看便是什么贵胄家的良马。

不过那都是身前事,一马一命,在这簿上都一样。总不能生前前呼后拥,到了我这里还得委屈我觍着脸伺候不成。我见这白马不吭声,煞有介事地叩了叩八卦镜。

“我曾易主,不知所问哪任主人。”

这马文绉绉的,与他一比我到显得像个下等货色,总不是这八卦镜还会看人下菜碟?我摸了半天,没见着这八卦镜兽语识别功能还有其他模式。

“那你一任一任细细道来。”我也端起架子来,这怕是哪位英雄豪杰的坐骑,我虽够不上登记英雄豪杰,这碰上个英雄豪杰的坐骑也是面上有光,能够我寒暄时嘚瑟半个甲子。

“我本居于塞外,后被引入关内。先入袁家军列,后辗转入曹。”这马言语条理分明,思路清晰,我啧啧称奇。“后被赐予贞侯,戏称白雪,出征乌桓,旧主病逝,还归曹府。献帝欣悦,丞相吝啬,不忍割爱,羁留五载,入尚书台,易主令君。”

我笔走龙蛇,他话音未落,我便已好整以暇。然这马沉默半晌,不再言语了。

“这……这匹马大人?”我终抑制不住我的狗腿基因,献其媚来,“您说完了吗?”白马不应我,我自是不怕讨没趣的,“您能详细谈谈您如何来地府的吗?”妈的,老子几百年没遇过英雄人物了,好不容易碰上个有头有脸的——还是辗转这么多有头有脸人物的——我可不能放过。“您吃草?”我从身后揪了把不知什么草的东西递上前来。白马照旧垂眸不语,我也不急,大人物都有怪脾气,大人物的马自然也有。我心里期盼得很,要是这畜牲能吐点豪杰秘闻来,我可就与有荣焉了。大家都这样,尤其是做我们这一行的,我最早的几年还不懂死人的事有什么好打听的,后来才尝到妙处。居我朱雀位的那位大哥最好打听别人家的遗产划分,也不知是不是为了业务着想。

我正与马大人面面相觑,此时突然一张驴脸突然拍在我案前,一头呲着板牙的小毛驴扭着翘臀把那马大人撞了个踉跄。“诶呦喂!马大人诶!”我奋起,“哪里来的畜牲,如此不守规矩,当真赶着投胎吗!”还真是赶着去投胎的。

“我说白老哥,您搁这拿乔墨迹啥呢?”小毛驴要是个人,我都能想见它把前蹄搭在马大人的肩上那副熟稔的动作,“想着咱们在一处同吃同住这么多年,你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有啥不知道的。”小毛驴转向我,“我这老弟生前就不爱言语,你有啥问我,我保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还不等我开口,它就已侃侃而谈,滔滔不绝:“我说白老哥,您看看瞧,您也不算是英年早逝,我比您还小着不少,如今陪您一同来这地府,岂不比你委屈许多?您今年也不小了,这口嚼能是我两倍,您是指着驮丞相一展雄风还是别的啥啊?不是我说您,与其在丞相府天天拘着偶尔被牵出去遛个小风,在那位大人那里天天被摸着马脸听丧气话,不如早些四腿一蹬下来寻奉孝啊。”

“汝何人?可直呼其名。”白马应它,“令君厚待你我,吾自康乐,但不食芜青耳。”我原以为这马要大谈一番“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没成想倒是算错了。不过我心说既是一家牲口,怎么这言谈相差恁多,难不成是关外的牲口所受教育程度比较高?

小毛驴压根没搭理白马,自顾自地念叨:“这兄弟来我们家的时候,是奉孝第一次随曹大将军出征的时候,奉孝原来准备带我去的,那什么陈长文偏生说我有伤风化,曹大将军才送了我家那位一匹马。要我说,这可真是多此一举,我家先生又不爱骑马,况这玩意儿呆头呆脑的,万一摔着我家的怎么办,我家先生是文曲星,又犯不着冲锋陷阵的,我脚力也不慢反正比那些老马跑得快些,肯定拖累不了行军。曹大将军请我家先生去选马,先生酒醉未醒,他便代劳了,说什么……”他头一偏,就差嗑上白马那张俊俏的长脸了,“自古美人配名马,从来英雄与美人。”

这话我听着都觉着不对,单托腮听着了,这小毛驴的唾沫星恍惚有千斤重,沾在我笔端提不起来了。

“我说这位鬼小哥,我知道你们地府的都癖爱打听,我多给您说几件秘事,求您行个方便,放我俩一道进去。”我一愣,即是不为人知的癖好人间如何知得。“我们奉孝有位密友能通天知地,鬼神之事不在话下,都说说死后功名利禄皆作尘土,临了了还是地上求人办事的那一套。”我心说这也不全是,谅你在人间断不敢这样说,果真是死后无所畏惧。后来一拍脑袋,我真是忙糊涂了,人家哪有听毛驴大喷吐沫星子的。

“我们先生和令君是老相识,原来还在乡里的时候就有来往。不过那位是君子如兰,家学渊源深厚,我祖上就是他们家引入乡里的。我家先生自然不同,天生鬼才,卓然不群,被西边山里的老仙人相中带去修行了几年才回来,那位也去的,还有个乡野小子,家世还不如我家先生,也是个短命的,我估摸着是他天妒英才,要不然怎么一见面就知道我爱嗑青萝卜呢?话说那位先生也是,我在他家住了大半载,他都不知道逢年过节给我添点萝卜——要是做成驴肉火锅,真是一点肥肉都没有,不过也有好处,我要是下锅都不用腌渍,身上自有一番香味。不过大约总有人也舍不得宰我这个小毛驴,我可是方圆几百里叫得最好听的一匹。”他冲我促狭地一挤眼,我被恶心出一身冷汗,“要不我叫两声给您听听。”

我抹了把额头,正襟危坐:“我说,你这点子事有什么好说的,不够格不够格。”我好歹也是个老员工,也不是什么事都能打发得了我。

“吾从未见如此庸碌之辈。”白马啐了他一口。“令君待你不薄,如何这般不记情谊。”转而又向我,“这位兄台,如何放得我等进去?”

“再不济也至少是确为人不知的。”我是太缺谈资与人玩笑了。

“自居新所,乃迁随新主,既为纷争乱世,当如浮萍所处。令君与旧主相识,常与我抚面而泣,每值此时,更有驴叫纷然,愈发潸然。凭栏无恨,唯登高一呼,叹故人多变,密友难聚。伯乐相马,九方皋亦相马,但只见九方皋知遇于伯乐,而不见后辈见于九方皋,死生无疑,千金买骨,有道是人情不比军情,冷眼凉薄不下眉目,出则封喉暴毙。”

我听得糊里糊涂,还等着下文好作一番推理,不想竟戛然而止。我自认是英雄人物,模范员工,应只作英雄人物该作的记录那些大人物的记录,没成想连匹马都欺负我,我倒要堕下泪来了。我就差挂着两行清泪请求小毛驴的帮助了,此时小毛驴倒是善解人意:“想来你也知道,我家先生是令君推举给曹丞相的。不过……在此之前,令君还举荐过一个人……令君是君子,君子志在四方百姓,安宁天下苍生,我家先生与那位先生可不是,我家先生志在纵横四海,断不会为苍生献媚,那位先生出身寒门庶族,颠覆乱世之心更甚。曹丞相广招天下贤才,这便是他们最好的立身报效的时机,令君只道匡辅天子,稳定江山,极力举荐了那位先生。那位先生沉寂已久,视名教如粪土,只愿一展宏图,不惜折损阳寿通天鬼神以相助。我家先生与那位先生是双生阴阳,鬼小哥,您是地府的老人,这点总该明白吧?我家先生在其病危之时,夜观知其星象陨落,乃知生辰有变,于是投下袁氏,为之效力。正值令君为将军奔走之际,言情恳挚,闻者无不动容,于是随入曹营。”

“难料丞相……”白马扑扇了一下眼睛。

“令君为丞相铺了一条君子之路,保他生前身后万世功名,可惜兵戎相见,令君的梦大约也要破了吧。”小毛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白马,“我家先生出征前与令君秉烛夜谈,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早早就把交代好了后事。令君执意阻拦,可惜我家先生的命数如此,无法转机,真是惜哉痛哉。”

“苍生何辜,安能久受颠沛之苦?先生以一己之力就民于水火,乃是大义。”

“我家先生何辜,若不是不愿消磨人世间的无聊,怎至命丧他乡,你也不过就是个得了令君几日好的畜牲,也好意思说什么千金买骨,宣扬大义?”

白马一扬蹄,我的案簿连我一起被掀翻在地,我急忙呼救,无奈其他人缺失我这份打听八卦的耐心,一早收工走了。我见求救无门,只得缩在桌子下小心地求饶:“您二位说就好好说,文明地府你我他,转世投胎靠大家,别……别动手……不!别动蹄子!”

小毛驴也执拗起来,“令君去拦我家先生无非是见着丞相日益壮大,偏离了他为他铺的路,担心他断了汉室龙脉,何曾把我家先生安危放在心上?我家先生为了他投奔曹营,纵使先生不在意那些个儒生眼光,夫人小公子总是受人欺辱!”我只敢躲在木板后转溜眼珠,大气不敢多喘一声。

此时小毛驴的那种驴脸恰好凑近,我哆嗦得不行,只怕此时他要以生死簿打打牙祭,我也会双手奉上,“这位鬼小哥,您莫怕。这故事您听腻没有?”

“腻了腻了!”我高呼,“换一个!”话音刚落只恨不能扇自己一个嘴巴,我明明就该放这二位进去,平日里起哄惯了,一时竟改不过口来。

“风雪归人,自贞侯追封,令君不再与将军往来,但游于尚书台,奉天子令。尝与小辈争执,欲献奇策伟计于公,而执意愆期,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家荫遮世,犹有尽时。既为王佐之才当辅明君,岂佐贼子乱臣?赴寿春,正与吴人交访,适有天子使来报,乃为长安土,藏玉圭一枚,黄金一片。”

“他说……故友怨我迟来,人尽风流时欺我。”

人间下雪了,我望了望铜镜,寒风卷着雪一层一层覆盖上枯骨,深深浅浅的白融为一片。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也不知是谁的葬礼,领头那人身长不过七尺,然器宇轩昂,神明应发,长铗嗡然,铜镜与我官职相配,放大倍数有限,既无声响亦无明察秋毫的功能,我想了想觉得好生无趣。我请这二位进去,并散了后面的牛马,仔细端详其铜镜来:雪纷然而至,我的天眼有些明明灭灭。众人皆面生苦相,唯一人无悲无喜,一幅了然的神态,那人忽得转向我,目光灼灼,打着唇语——天丧文若,非人之罪。我大惊,铜镜“哐”一声跌在石上,镜面起了一个扭曲的弧度,人世间只剩下人影幢幢,离散纷乱如雪了。

我纵使熟稔寒冷,此时更觉寒冷彻骨,终究不想与他人玩笑了。话到嘴边只有哆嗦,什么也说不出来,往里看去哪还有一马一驴的影子,只剩中夜的云水迷茫,无星无月。

我要下班了。 


一点free talk:

原来还准备添一句:“就让这个故事被忘了吧。”想想还是算了,有些东西该被记住。本章牵连的人物有:曹操、郭嘉、荀彧、戏志才、荀攸,以及一闪而过的大魏注明杠精小可爱陈群。写了挺久的,一直有事拖着没煞尾。

如果理解起来比较有难度,简洁一点说来就是:

荀彧-儒家-兼济天下

郭嘉、戏志才-庶族利益(有点偏苏秦的纵横)

荀攸-世族利益-独善其身(也是儒家的,就是有点世俗的儒家)

当然,郭嘉是不是庶族还没有非常详尽的考证,按我的推断应该算是“士”的阶层。因为我个人对于儒家“独善其身,兼济天下”的观点不是很喜欢,也算在这里默默黑一把儒家吧。

因为今年更文的状态惨不忍睹,有很多写了发不了或是不能发的,于是厚颜无耻地总结了练字历程。

录一则,原来准备录曹丕柳赋的,太长了,我比较懒。

录鬼簿

低能预警?!

神知道我为什么要先说一堆废话:

这是我一个脑洞。我想尝试一下非当事人的他知视角(似乎有说法叫他知视角,我觉得应该是限知视角,但是限知视角一般是第一人称),于是我就摸了这个东西,之前的那个试图科幻的懿丕会继续写的,但是世界观有点庞大,我可能只有在假期才会写。伊恩·麦克尤恩说短篇小说就像是百纳被,所以他一直在尝试不同的创作,我最近看了点他的东西,虽然他的许多观点我都不太认同,不过关于短篇小说创作这一点我深以为然,于是准备亲自实践一下。

当然,正文没有我这堆废话玄乎。我几乎没写过这种风格的,可能是想卖个萌?之前有个广播剧剧本也是这种粗糙口语的,等正剧出了,可能会放一下剧本。

我试图走懿丕的,但是有些过于辅助,我都不知道算不算了。

我是个地府的小公务员,说是小公务员也不尽然,毕竟我也已经全年无休地工作了几百年,只可惜工作量年年加大,我也只好无加薪地持续工作了——阎王离我过于遥远,来自底层关于升职加薪的要求传到他那里是也不过一缕青烟了。我并不知道我是怎么入的地府,所以也只好这样继续稀里糊涂地混着我的鬼日子。


“我家大人有个毛病,他与那位公子分别后,总会回过头去,目送那位公子,嗯……直到看不见为止。”

我慢悠悠地转着笔,像这种无关紧要的话,我只不过是当作迎来送往的闲话。

“你家大人是谁?”

“我家大人是当朝大将军。”

我漫不经心地应着,“姓字名谁?”

这小厮倒有些难堪起来,“鬼大人,小的也就是给我们大人赶车的,平日也就'大人'、'大人'地喊,哪里记得住。”

我有些不耐烦起来,恨也不能揪个鬼火吓他一吓,但一瞟时辰,还有半个钟头下班,与其加班不如拖沓一会儿与他磨蹭一番。于是我和颜悦色起来“不要着急,这位小兄弟,你第一回死,难免有些紧张。你慢慢想。”

“我家大人名里带个马字,”他似乎想起些什么。

我一味只想着推延到下班,便鼓励道:“你家大人有何奇特之处?”

他思忖半天,“我家大人脖子挺活络,诶,这不免又想到那位公子了。”

“你说说看?”

“那位公子与我家大人相熟得很,我刚进府的时候,就时常往来了。我家大人原是河内人,还是个望族,后来天子有令,才搬到皇城底下的。府上缺了个驾车的,我才好去谋个活计。

“那位公子与我也无甚交集,看着也不面善,面上总沉着,似乎愁的很,与我家大人来来往往,也少听见笑声。只单我家大人逢他来了必要忙活一阵,清扫清扫,拾掇拾掇,备几个小菜。也说不上高兴,只是眉上吊着几分喜色。夫人似乎不是很待见这公子,总是嘀咕几句,却也不是埋怨,总之不是欢喜。我是个下人,总不好打听夫人做什么说什么,只凭着夫人吩咐的预期揣测一二罢了。”

“你倒是机灵。”

“那是当然,不然府上那么多小厮,怎单轮着我给大人驾车呢?我现在倒是悔恨起来了,当年若是不淘气,偷闲摸着几个字认认,也不至于这般田地,鬼大人,我要是想不起来我是怎么个死法,影响投胎吗?”

我扶额,示意他继续讲。

“那位公子想来是个有钱有势的,沐休的时候老爱办个雅集,还老是拖着我家大人参加。我家大人也不爱捣鼓这些个舞文弄墨的,每次就捡个风光好的地界老实地坐着。我家大人估摸着也听不懂,但和那小哥关系好,每次都看着他岀神,手里捏个小果在下巴上蹭来蹭去,眼睛都直了。我虽然不服侍内室,但好歹也是个贴身的,看我都成鬼了,也就不避讳了,我和你说啊,我都没见着大人那样琢磨过夫人……”

这位老弟越说越起劲,我眼神不时地飘去扫一下时辰,叠呼打错如意算盘,呆会儿怎么说也要给他挂个“长舌”的名头。

“我也给那位公子捧个场,我家大人不喜酸口,那果子酸甜酸甜的,我就替大人代劳了。”

他得意地抻了抻腿,继续说了下去,那神情简直嘚瑟极了,我简直要相信他才是受邀的贵宾了。

“说来那位公子也是多事,三天两头拉着我家大人叙一叙,有时候还不是在府里,愣是要去个荒山野岭的小山头密谈才好。我想着那位公子没意思得很,还当自己是个什么大人物,整日霸着大人。但我家两位小公子倒是挺欢喜,大人不在家,拘束少了好些。

“鬼大人,我也只是心里嘀咕,对那位公子绝对敬重。我家大人每每与他相辞,总是走个两步,侧目看他,直到看他上了车,从山头上下去了,才叫我驾车去。”

我简直要不耐烦了,大呼失算,这厮坦诚得过分,别说孟婆了,都不用过桥去,上辈子芝麻绿豆大小的事也都在我这一股脑儿倒干净了。

“你家大人和那位公子怎么样,我丝毫不关心,挑重点。说说你闭眼前。”

“我家先生总是会等着送他走,这个习惯少说也得有个四五年了,直到我死的那一天——鬼大人,您瞧这,我还和您在这儿好端端说着话,却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们一般在山头上的石屏后面,我照顾牲口,总不好凑的很近。大人您别误会,我不是意在打听主人的家事。那天,我想着大人沐休,就牵了牛车来,那拉车的是个齿龄不够的,上了山到处啃,那牲口也倔,我拉不动,只好跟着。隐隐约约我就听见那公子和大人吵了起来,然后我就见着那小公子哥从石屏那快走出来了,我家大人慢悠悠地晃出来,临了还长舒一口气,远远地招呼我驾车回去。我正甩鞭子要抽那小犊,只见着那公子回过身来追我家大人,我家大人约莫是迎他,还带着笑呢,哪知道他那一扑,竟双双落到石屏下去了。我慌忙去看,那地其实也够宽敞,就单单一块儿枯木茅草缠在一处,看着是块实地罢了。我当即连牛也不顾了,忙下山叫人,那公子的车马都不见了踪影,我只好自己先下山去摸。您可不知道,那山野得很,荆棘叠的有我那么高,枣树多得走不了人,我眼见着从日中走到二更天,天黑得我都怕了,什么蛇虫鼠蚁地在我耳边几哇乱叫,我又不敢回去,你说我把大人丢在外面自己回去可不得给打死。我想着左右横竖一死,落个忠仆的名声岂不美哉?我可是又饿又渴,干粮揣在怀里不敢吃,后来我起了个火把,摸了条山涧,就在那山涧边,我正搓着脸呢,只见着对面虚晃闪过一人影,我只怕是遇见个土匪山贼,撒腿就跑……”

虽然地府的时间着实不算数,但凭他这般一味耗着,我单觉得无趣。这老兄虽不是鼻歪眼斜,死相可怖,但他后面排着的可是个水灵小囡,我原道妇道人家话多,不如明日慢慢盘问,哪里晓得竟摊上这样一个饶舌的。我重重地敲了敲醒木,清了清喉咙,那老兄抬眼瞥了我一眼,料想是死后无所顾忌,仍备着吐沫星子侃侃而谈。“差不多就得了,又不是什么丰功伟绩,不想投胎直说,我还省点笔墨官司。”

“是是是,”他连声应答,我想着这地府穷极无聊,转世的路上亦是山高水远,心底不免可怜他,但我也实在不愿听这厮将自己那点事渲染出开天辟地的效果。“说那虚晃一人影,我撒腿就跑,误打误撞便走到了谷底。谷底一片常年晒不着日头,尽是些软烂的木头,踩上去松快得很,我隐约见着前面有点点火光,便猫着腰往前去。

“我先闻着前面有啜泣声,仔细听来是个男人的声音,再看着是火堆旁边有堆衣服,再看着是没吃完的半只烤野兔,您也知道我饿了半宿了,循着那味儿我就往前摸,再看着那对衣服上有个玉琮,我心说那可不是我家大人的吗?然后我就……”

“嗯?“

“我就往那看了看……”他面上有些局促,“看那公子的腿白花花的……上面全是血,我家大人腿上裹着木棍,我估摸着是折了。我一着急,忙得扑上去——”

我已经昏昏欲睡了,这厮猛地一哆嗦,连带着我也哆嗦了一下。

“我就觉得心口一凉,有点痛,像是砍柴的时候豁了手,然后就没力气再动了。后来我见着有个人影来搬,摸走了我胸口的干粮,我看着旁边那吃剩的半只烤兔,肚子里似乎还咕噜叫了一下。”

我打了个哈欠,不知生为何物之人大有人在,死的不明不白的更大有人在,何况这饶舌的也不算不明不白,我大笔一挥,勾了生死簿,放他入了轮回,只近期死亡人口突增,怕这乌鸦鸦的等待也是难捱,这小厮现低落得很,只瞅着脚尖发愣,我挥手示意他走。他失魂落魄往前走的模样可真像是个熟稔的鬼。

我突然想起什么,高声问他:“当今是什么年份?”

“建安。”

他蹒跚地走着,不知是不是不愿了。我见着那带血的匕首刺过他的背,尚且带着寒光。

我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更过文……?


【懿丕】星球独居记

(二)



杨修其实也没做什么,曹植给他发了一段信号,请他帮忙检测一下。

杨修原是墨尔波墨星系间的豪门望族,一年一度的家族宴会,长老们按照惯例邀请了各个星系的名流,其中就有曹植。曹植当时其实算不上名流——曹家与夏侯家的绯闻还未厘清,又举家搬迁谟涅默星系,根基不稳,实在与名流贵族沾不上边。他佩戴着谟涅默星系独有叙述结构编织的金色徽章,一枚蓝色的巴别塔衍生结晶在他胸口熠熠生辉。他举起高脚杯,金色的液体沿着杯壁轻轻摇晃,他站在中心喷泉的另一侧,随着喷泉的起起落落而或盈或缺,喷泉里的星光熄灭了,人影散乱,偌大的场地里唯有他手中的高脚杯还残存着一缕星光。杨修醉眼朦胧地招呼他离开,曹植只是微微一笑,冲他遥遥地一举杯,“明月星辰,正是我们错误的开始……”杨修不知一见如故的含义,只是一味避着诸位长老,拉着曹植猫进了星际森林秉烛夜谈,扺足而眠,虽算不上私定终生,但是杨修最后愿意移民谟涅默星系与此似也脱不了干系。

值此时空动荡之际,墨尔波墨星系也未能幸免于难,不同于谟涅默星系时空的同时膨胀,墨尔波墨星系的时间在收缩,空间却在趋于一维化。宇宙伦理维护委员会决定对墨尔波墨星系的原住长老进行疏散,这自然是打着安全与和平的幌子,号称缩减墨尔波墨星系的人口负荷量,旨在促进墨尔波墨星系由世家把持的部族学员星系转换为宇宙伦理维护委员会旗下的全宇宙生命体的假期官方指定度假村,全部收入经由委员会统计后尽数归于原墨尔波墨星系的杨家所有 。

虽已由暂居变为定居,杨修对于谟涅默星系仍怀着一丝怀疑与毁灭的冲动,现在仍供职于委员会的,曾经郁郁葱葱的杨家也不过仅剩他一人。这段信号的波长非常的陌生,虽然指明发出者是曹植,杨修不免仍怀着半分怀疑的态度试图解析。信号波输入解析仪的时候,杨修不觉感到一丝心悸,这是一种明知危险的惴惴不安与即将触碰到什么禁忌时的兴奋。这段信号里潜藏着巨大的力量,杨修试图查明发出地点与时间,却总是得到“error”,荧幕上的红色警示标志更加深了他的兴奋与惊惧。曹植现在应该在墨尔波墨,自己家乡是信号发出地,此间的波段杨修简直可以倒背如流,岂有无法查明的道理。在解析仪的进度条即将指向“completed”时,杨修不知为什么心跳得格外夸张,连带着呼吸都似乎被攫取了,他手捋着胸口,瞪大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解析仪的仪表盘与信息输出口。在解析完成的一瞬间,杨修感到眼前一黑,脑内似乎一阵狂风卷过,他定了定神,再看荧幕时,只见曹植笑得可爱,在墨尔波墨星系中央的草坪上向他比划着身后的彗星喷泉。这是杨修年幼时最喜欢的一个去处,明亮的彗星被流质托在防护罩中,确是一派“手可摘星辰”的趣味,只是那个探在水池边奋力捞着倒影的人怎么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曹植笑盈盈地拖着高脚杯,不知是星光的倒影还是喷泉的水光在他眼角流下泪痕一条,他上扬的嘴角里含着囫囵的一句话飞快地闪过。杨修一愣再一定神,便是吴质暴怒的咆哮了,这真是可笑,他家二公子是公子,我家四公子就不是公子了吗。

杨修自然犯不上与这个一向恃才傲物不通世故的怪人打交道,他试图再次解析这个波段,奇异的是这个波段竟已荡然无存,杨修揉着后脖颈,再捏了捏耳朵,心里暗道莫不是自己近日疲于防护异空间生物之事,疏于与四公子联络故而出现了幻觉。

空间缝隙正在飞快地扩大,这一方面因于谟涅默星系时空的飞速膨胀与异空间生物的本土时间系统存在一个随时间变化无限趋于无穷的时间差,而另一方面是由于其母体入侵计划的顺利施行。

曹丕回到了家,把飞船停在晨昏线的一界利用光能补充能量,他也有其他获取能量的途径,不过鉴于这种非常时段,他不准备再冒使用能量石的风险。他擅自篡改了时间对于生命的霸权,因而相较于其他星球的能量石辐射,他周围出现空间缝隙的可能性也愈大。危险源距离他有相当的距离,他姑且推断,是本星球的辐射过强,达到了能量石辐射的峰值,然而他一旦改变目前能量石的使用量,辐射的波段进入向波谷发展的阶段,那些个异型在这个星系里的唯一猎食目标也就是己了。他将食物拖进仓库,回收太空培养皿,随着几声机械齿轮摩擦的巨响,小小的星球便似乎脱下了伊甸园的伪装,接受了撒旦的邀请。随着武装的步步加持,几不可闻的,飞船里传来一声得意的轻笑。

曹丕略带惬意的躺在了座椅上,透明的太空防护网除了为域外景色蒙上了一层灰绿以外一切如常。这是一个崭新的而有即将踏上末路的星系,我们的未来光辉璀璨而又稍纵即逝,就像一颗流星,就像我们的生命。模拟的寒风夹杂着冰雪包围了小屋,枯死的牡丹瑟缩着,苦涩的干叶与干花被风扯入既定的不规则轨道铺满整个星球。曹丕突然有点冷,打了个寒战,但是屋内的恒温恒湿系统依旧良好地运行着,他只是突然有些失落,有些遗憾,适宜人类生存的环境大约并不适宜他,可他此时又不禁顾惜起自己谟涅默星系人类的身份。他忽然想起极点上的那株形似玫瑰的蔷薇,他不禁苦笑,围起御寒的石羊短毛围巾小心翼翼地拧开了门。屋外下雪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在模拟的黑夜里四散飘零,曹丕拄着小拐杖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这片土地很小,荒漠、海洋、沼泽、丛林、山岭、湖泊大家都密密地挤在一起,此时是一派皑皑。他的脚步在雪上留下彳亍逡巡的一行,他已然忘了出门的目的,只是想在雪里走,把埋在心里的往事挖出来,付与漫天飞雪一同融化。那株蔷薇尚且立在雪里,南极点离他的风雪很远,雪花只浅浅地吻着蔷薇依旧娇嫩的根部新叶。他笑了,脸上挂满了温柔,旋即又低下头去,伸手撑着距离极点极尽的防护网。他折下了花势最好的那株蔷薇,护在怀里,背着来时的方向向家走去。他的影在经过南极点时不受控制地觳觫了一下,似乎被什么所侵入,之后莫名露出一抹邪笑,学着曹丕的模样一同探入深雪中。

 



【懿丕】星球独居记

重要:我是一个物理白痴,虽然应该在写文之前做好准备,但是以我的脑子实在看不出来自己的错误。如果有bug请麻烦及时提醒我,拜托拜托!如果言辞温柔,我会爱您的!谢谢谢谢!

 


 

然后我对于科幻的认知主要偏重于幻想,我对于科学相当的头秃。

 



 

(一)

这座星球上已经没什么人。不,确切点说,是已经没有人了,除了他。

他的父亲住在另一座星球上,与他一起的还有他的弟弟们。他大约已经独居近十年了,至于原由已经不太记得清,只记得当时的幼弟指着极点上盛开在冰雪里的玫瑰花,在父亲管教的疏漏下前去采摘,然后便消失在了宇宙中。

这不是他独居的理由,但也可以是。

他现在住在一个很小的星球上,在定居的第一个月里便成功灭绝了星球上所有种类的葡萄——他喜欢吃葡萄。他把家定在靠近星球北极的一端,因为每当到了夏天,太阳可以催促着他的影子重又敲响他的房门。这星球可真是小得可怜,不过他喜欢,他拥抱他的星球,宛如在拥抱一位亲密的好友。

在这个季节,日光均匀地铺满整个半球。他篡改了星球自转和公转的规律,用从别处偷盗来的晶石维持对抗规律所需要的能量。只要他愿意,他的黑夜可以是一个世纪。他睡在阳光的背面,投过大气层观察他用高压气球牵在真空中的太空培养皿,里面是他精心引进的葡萄。他不喜欢循规蹈矩,他耗费了三倍的能量晶石使自己星球的磁场改为不规律地增强与削弱,但每过三个星期又会自己校准一次,至于三个星期这个时间是否因磁场改变而收缩或膨胀就无法精确测量了。在他的星球上,时间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神圣信条,这位高贵的不可一世的屠杀者终于失去了主宰他的权力。不过总有那么些星球之外的刻板的执行者,比如辛勤的太阳晒焦了他朋友送来的牡丹花苗,晒黑他睡觉时跨过晨昏线的半条腿。

没有人会敲响他的房门,因为这座星球上只有他一个人;也不会有人登门拜访,因为宇宙正在膨胀,相同路程里的时间间隔被无限地拉长,最终由不如发丝十分之一粗细的实质存在遁入虚无。假如有天无限电失了灵,他觉得自己大约要永远消失在宇宙的尽头,无人而知了。

相较于维生素的获取,他的蛋白质摄入令人操心。他原还有另一块处女地可供选择,但是这块土地上橘子长势令人称赞,葡萄藤飞快地爬满整个星球却不结果实,难见收成,他对此感到遗憾。每月他都会驾着飞船去宇宙食物储蓄所选购些优质蛋白,他也曾想过在星球上养些其他生物,但终究因为君子远庖厨等一系列作为懒惰的借口而改为其他方式。这个月他向往常一样驾着飞船前往采购,今天的太空枢纽格外冷清,他心里虽然好奇但也庆幸这种冷清,结账的队伍永远不见边际,自助结账的柜台上滴满了不明液体,再混杂着这些客人来自不同星球的体味,简直让人能当场呕进购物袋里。无人的食物储蓄所,可比极光难见多了。车里突然响起了邮件的提示,他点开一看,寄件人是季重。“子桓,”季重那张严肃的脸出现在车里的电子屏上,不知是不是空间站里信号不好,画面一闪一闪的,还传来刺耳的电波与空气的摩擦声,“最近有异空间生物突然出现,我们初步推测是由于我们世界的能量石辐射过度导致时空扭曲撕扯出了空间裂缝,平行世界的生物跌入缝隙,通过扭曲时空时体内的有机物基础也发生了扭曲导致了异变,目前我们还无法检测出这些生物的原始形态,只知道非常危险,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制服的方法,现已散播紧急警报。望您千万小心。”曹丕在模糊的图像和滋啦滋啦的噪音中大致辨别出了吴质的大致意思,正想不屑地“切”一声,可视邮箱又响了:“子桓,我是季重。”对于季重这种一通邮件半个小时仍讲不完事情的话唠属性,子桓已经了如指掌。“刚刚话没说完,子桓,你的父母兄弟姐妹已成功安置,正处在我们的隔离避难所中。虽然是避难所,但是你放心,条件绝对好,肯定不会短了曹老板和诸位公子小姐的。我原来也准备为你预备一个位置的,后来我一想你肯定不愿意和大家一起走,况且你住的那块宇宙区域离空间缝隙远。”干扰随着飞船靠近枢纽的停车场而逐渐加强,电流声充斥了整个船舱,曹丕不禁觉得烦躁,转手拧上了信号接收器。“和着不就是有异形生物吗,啰啰嗦嗦说这么多。”曹丕停了飞船,抖了抖外套,顺手把激光枪插在后腰。停车场里空空荡荡,曹丕长舒一口气,感到异常舒爽,他虽然不是厌恶人群,但离群索居拯救人类的英雄奇世梦总是有的。

他摸上了通往储蓄所的闸门,用力一扳,蒸汽从门里涌出,平日里人来人往,这扇蒸汽门几乎不会关上,大量的蒸汽遮蔽了曹丕的视线,他的手不自觉按在了后腰的激光枪上。无事发生。他走进通道,四处观望了一下,依旧是空无一人,他原来异常舒爽的心情不禁被一丝恐惧挤出了心头。这时他的随身通讯器响了,提示音在空空荡荡的走道里上下翻腾四处碰撞。曹丕心里一惊,心说八成是吴质那个老小子,正准备接通之后挖苦一番他的喋喋不休,没想到竟然是曹植。“二哥!”曹植在电话那头糯糯地喊他,“我从埃拉托星系刚回来,家里怎么一个人也没有?”曹丕答到:“异形生物从空间裂缝里渗入了,他们都去避难了。”“哦,这样啊。我了解了。”似乎是有人在他身边叫他,“二哥我有事先去忙了,墨尔波墨有一个典礼邀请我参加。”曹丕心想关照几句注意安全关照身体之类的话,后来一想,自己要是将身心安全放在心上也不会现在按着激光枪站在这种地方了。“玩得开心。”“谢谢哥。”曹植的影像便消失了,紧接着又是一通消息切了进来:“子桓,我是吴质。”吴质现在应该是在实验室,身后的电子屏蓝光闪烁,“我们收集到了一些异空间生物样本,但是初步断定其具有极强的传染性。”“传染性?”曹丕心想不过是些外来生物能有多大的威力,这也不是他天真,他所在的谟涅默星系里的生物大部分都是空间难民,大家杂居寄居,依靠契约相互约束也算是平安无事。“我们发现这些生物的有机物基础是一种我们从未发现的元素,而且我们的其他同僚也都无法辨别。”外面的灯光闪了闪,但是蒸汽还没全部散去,曹丕并没有发现,他正沿着通道往储蓄所走。“文和博士说现在我们检测到的可以独立活动的不过是那个生物的掩体,其本体应该原就有寄生和控制的能力,受到空间缝隙里宇宙晶石的辐射导致其能力倍增,因而可以加强控制能力,甚至可以达到同化。”曹丕看着影像里吴质像鱼一样喋喋不休的嘴,专心地比较着克什米尔牛肉罐头与苏美尔牛肉罐头的差别,一边连连附和,“子桓!”吴质突然喝问,“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储藏所。”吴质那头突然陷入了沉默,“怎么了?”曹丕终于认真地注视着可视电话那头吴质的表情了。“你的位置附近存在那种生物的干扰信号。”曹丕一惊,飞快地拔出了激光枪。但是四周风平浪静,空无一人,“那种生物长什么样?”曹丕终于想起来这个关键的问题,“约有半人高,形态固定,荧光粘液状。”“我这附近没有生命活动迹象。”曹丕打开了墨镜上的检测仪。曹丕的检测仪是吴质和他一起配的,试验多次,吴质转头开始检查自己身边的设备,发现干扰信号消失了,“德祖,你在做什么?”一阵喧闹之后,吴质又出现在荧幕前,“总之万事小心为上。”

曹丕闲适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了,他拖着一个季度的蛋白质储备回到了飞船上,飞快地驶离了这里。宇宙正在膨胀,谟涅默星系的时空也在发生着均匀的震荡,为了维持飞船行驶的稳定性与路线的安全性,曹丕改换了飞船的动力来源,加强了暗物质的辐射频率以避免陷入不必要的时空虫洞。

蒸汽门缓缓地关上了,发出了一声巨响,声音在接触到真空的怀抱时,便瞬间寂灭了。